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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春风十里”背后的扬州风月文化
2017-09-13 09:25:00  作者:郑群    来源:莫邪青锋

  最近,随着一部电视剧的热播,“春风十里”这四个字频繁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,以致年轻人都以为这出自现代作家冯唐的“春风十里,不如你”。殊不知,最早出现“春风十里”四个字的是唐代诗人杜牧的《赠别其一》:“娉娉袅袅十三余,豆蔻梢头二月初。春风十里扬州路,卷上珠帘总不如。”诗人于临别之际竭力夸赞与之交好的歌女,前两句用比喻直写她的娇嫩美丽,后两句则使用了类似现代电影蒙太奇的表现手法,让读者想象在十里繁华的扬州风月场所,如果歌妓们在同一时刻卷上门帘,露出她们姣好面容的话,那么,没有哪一位比得上眼前这位姑娘!以星拱月,强此弱彼,写扬州佳丽极多,唯她独俏。这是一首写人写情的诗,“春风十里扬州路”写的也不是风景,而是这首诗的背景——唐代扬州有非常多的秦楼楚馆和发达的风月产业。

  扬州地处长江、运河交汇处,且毗邻大海,特别是盛唐以后,扬州没有受到安史之乱的破坏,北方居民纷纷南下扬州,全国的经济、文化全速南移,使扬州经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盛局面。自公元八世纪起,一百多年间,所谓“江淮之间,广陵大镇,富甲天下”,时人称“扬一益二”,唐代最重要的理财官员盐铁使就驻在扬州,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唐王朝的经济命脉。后来杜牧更进一步说:“今天下以江淮为国命”,可想而知扬州经济实力之强。

  扬州的地理优势还在于一方面它具有优美的自然环境:春风明月、小桥流水、烟柳画廊……另一方面它又有别于传统的政治中心、军事重镇以及现代纯粹意义上的商业都市,。它既有古城深厚的文化积淀,又具有独特的人文环境:诗酒风流的都市生活和注重个人享乐的市民风气同时存在,是真正的“富贵温柔乡,烟柳繁华地”。由于居民大多比较富庶,所以这个城市又有着极为浓郁的艺术氛围。唐代诗人姚合所见所感的扬州,更是一座“春风散管弦”、“满耳是笙歌”的城市,杜牧则留下“谁知竹西路,歌吹是扬州”的传世名句。

  扬州又是一个远离京都,政治环境相对宽松,封建礼教相对松弛的城市,在唐代扬州被称为“醉乡”。这首先表现为青楼数量之多,为其他城市所不及。唐代于邺在《扬州梦记》中说:“扬州,胜地也。每至城向夕,娼楼之上,常有绛纱灯无数,辉耀罗列空中,九里三十步街中,珠翠填咽,邈若仙境。”唐代诗人王建“夜市千灯照碧云,高楼红袖客纷纷。 如今不似时平日,犹自笙歌彻晓闻;”文题杜牧诗曰“春风十里扬州路”,说的都是扬州当时的青楼盛况。

 

  于是扬州成为各路名流的云集之地,尤其是安史之乱以后,众多文人士子投奔这个奇异、灵秀的商业都市,富商大贾亦纷纷来到销金之地的扬州,一睹她的芳容,这使得扬州的青楼风月产业伴随着商业一同迅猛发展,达官显要、墨客骚人、艺界名媛、青楼名艳趋之若鹜,多会于此;琴台舞榭,品竹弹丝,夜夜笙歌不息。在这种新型的商业都市文化中,扬州的青楼风月,成为其时最具魅力的内容及标志之一。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上扬州”、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,俨然成了时人的共同夙愿。仅仅有唐一代文人墨客如李白、孟浩然、刘长卿、刘禹锡、杜牧等,都有在扬州做官、游历的经历,他们留下了大量歌咏扬州的诗歌。从《全唐诗》看,唐代约有150名诗人(几乎囊括了唐朝所有的著名诗人)留下了500多首与扬州有关的诗篇。无怪乎清代孙豹人曾自豪道:“天下文章吴党在,古来歌吹广陵多”,这些精英的到来进而在一种更高的层次上整合了这种新型都市文化,使得扬州更加流光溢彩、绚丽夺目,显示出独特的文化品位和魅力。

 

  再来看看春风十里扬州路上的女性,她们以素质修养之高,成就有唐一代历史上最靓丽的风景线。都说“扬州出美女”,其实这里的“美”,绝不仅指容颜而已。扬州是商业都市,富甲天下,因此扬州诗书礼仪之家、钟鸣鼎食之户众多,商贾云集、文人荟萃,诗画琴书雅集频繁。没有困顿窘迫的生活压力,却有浓郁的艺术氛围熏陶,这样的环境里生长的扬州女子,怎么能不优裕从容、兰质蕙心、气韵生动?扬州女子有条件接受良好的文化教育和艺术熏陶:“不论大家小户,皆成群作队地结社作诗,把作诗只当儿戏”,她们历来就有读书习字传统;“玉人何处教吹箫”、“千家养女先教曲”,这些关于扬州的诗句,说明了音乐对塑造美女的重要性。现在扬州尚有上万户家庭有古筝,弹奏者大多为女性,这在全国都是罕见的,说明扬州女性有着学习音乐的传统;扬州女子的歌舞表演在历史上也是闻名天下的,皇帝需要好的歌伎,有时都得到扬州挑选。《唐语林》记载唐武宗曾下令宦官从扬州选择优倡数人进宫,教内廷女子研习歌舞技艺。

  毋庸讳言,“春风十里扬州路”实际上就是指的扬州风月产业发达。但是,在中国古代,青楼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藏污纳垢的色情交易场所,它还是最重要的社交娱乐场所。达官贵人,文士商贾,都以青楼为集散地,重大礼仪活动也多有青楼人员到场。青楼还是古代最重要的消费场所,它不仅自身消费巨大,还引导着全社会的消费潮流,直接刺激了商品经济的发展。青楼又是文化艺术之乡,青楼文学是中国文学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,青楼文化可说是中国各阶层文化的一个混合体。扬州的青楼文化更具独特性,扬州历史上的青楼,俨然是一座称号四方的繁华富丽之处、人文荟萃之处、风流雅集之处,是美女和才子云集的地方。在扬州青楼文化的发展史中,与之有着直接关系的诗词、歌舞、绘画、书法、饮食等艺术形式,都曾得到长足发展,有着间接关系的养花业、铜镜业、脂粉业、服装业、旅游业,也都曾是扬州的主要消费产业,他们共同为扬州城市的繁荣贡献了诸多力量。所以扬州的青楼文化,是扬州文化发展史上不可忽略的重要一环。一切历史都应该受到尊重,研究扬州文化如果回避甚至否定青楼文化,那决不是科学的、实事求是的态度。

编辑:蔚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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